卿歌九城.

秦淮夜泊舟,梦深转经纶。
求他庙里上上签。

【开学三党,周更】

【喻黄】秋白

·民国paro,老梗新写

·可能的雷点高亮:性转黄(注意避雷!!)



秋末灿烂但不温暖的阳光从错落的树梢里渗下来,带着正午里有些暖融融的迷蒙。绿皮火车拉响了笛,烟囱里喷出一股股灰蒙蒙的烟,转眼飘散在糖浆似的空气里,倒让喻文州想起自己最熟悉的洋人夜店,丰腴的舞女身上萦绕的一抹灯红酒绿的醉媚。

就是这么的不合时宜。


站台边西装革履的先生挽起刚下车的小姐的手,扶着娇弱的柳枝似的身子,还要低头庄重温柔地道一声“请”,连鼻梁上亮晶晶的镜片里都折射出一丝文质彬彬的意味;两只手隔着雪白的手套交握在一起,笑声里充斥着琴瑟和鸣的泰然,连带着对戒上的钻石也开始在光芒下耀武扬威。喻文州跟在他们后面,手上精巧的西洋行李箱滴溜溜地转了个圈,低下头,只当做没看到男人衬衫后领上那一抹漏网的暧昧红痕。


这个季节的广州没有什么萧瑟的感觉,可是明明祖父书房里的话本上写着那些那些眉目模糊的故事里,都要来上一场六月飞雪的轰烈。这个城市就是这样,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木槿朝开暮落的决绝。街角的黄包车夫的吆喝声,投下这个临海城市最朴素的光影,也带着点浮光跃金里难得的安稳。



陌生的地方对于喻文州来说还是有一点抗拒的,虽然说这个地方是自己身在襁褓时就听见母亲念叨不止的故乡。这里不是一个能让人驻足的城市,母亲的少女情怀却完完全全地投放给了这里。父亲三妻四妾也好,然而他却因为带着一点洋人血统,自小被养在海外。这时候终于被那个陌生的家族召唤回来,竟然是因为给自己定了什么亲事。


男子先成家后立业,喻文州却因为受到西洋文化的完美熏陶,认定了自由恋爱,此生非爱不娶。于是接到电报后便是百般的推脱,可骨子里的孝顺让他也受不住母亲的一再催促,这才踏上了回国的列车――他知道,她想让自己借着这个机会回到家族,将来也能干出一番事业。


所幸订婚的对象倒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。女方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青梅,几年前回了国,自己与她的书信来往却仍旧相当频繁。虽然说彼此并没有清晰生出过天长地久的意思,但是喻文州知道,比起传统意义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这已经算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。


从街边的花店里抱回一捧红玫瑰,喻文州嘱咐花店的姑娘多往花瓣上洒些水。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个谨慎妥帖的人儿,即使是这地步上,心思也显得精巧。淡粉色的卡纸上铺开一行轻飘飘的钢笔字,一如既往的干净洒脱,用新潮的英文名落款时,连字母的尾巴都勾出了小小的花。花店的姑娘早就凑了过来,眼神里也带着点惊羡。只有喻文州自己注意到了,墨有些氤开,笔也没有原来用得顺手。可是谁会关注呢?他也不过自己皱皱眉,再小心地把卡片放到花丛深处去。


青梅是个新女性,和自己一起在海外上过学,也崇尚自由恋爱。女孩子总是眷恋家乡,毕业了就急不可耐地跑回了国。她在信里告诉喻文州,自己做了老师,喜欢给小女孩讲一些洋人的故事,她还说,这个岁数的女孩子最敏感最脆弱,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她们。当聊到两个人自己的事情时,她却难得犹豫了一下,口吻里也带着点和喻文州一样的无奈和妥协。她心里也是不太愿意的,喻文州知道,和自己一样开放的思想,即使知道自己肯定会待她好,但是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究竟止步在了哪里,这样子就在一起了,到底不是不若有所失的。



向人打听了学校的位置,喻文州还是有些茫然。广州不比香港,还有个路标,大大小小的岔道搅得喻文州有些晕头转向。索性靠在路边的墙上休息一下,却从墙里头飞出一个毽子,正好落在他脚边。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,穿着细细的竹枝似的校服,竟也不怕生,张口便向喻文州讨要毽子。喻文州不禁失笑,她如何知道是自己拿了毽子?细细一打量,女孩子生的眉清目秀,肤色白皙,身影有些瘦削,眼神里却透露出点点桀骜的光芒。他原想着这里的女孩子应该都是那种笑不露齿,遇到陌生人就脸红,温软娇羞的样子,可面前的女孩子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。


把毽子给她,原来以为她会转身就走,结果对方竟然也打量了他一下,然后问他是不是外地人。“是。”喻文州回答,有些惊讶,女孩子问了他要去哪里,他就报了学校的名字,结果对方眉眼一弯,竟然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正巧,我也要去,那我们一同去吧。”想了想自己也觉得突兀,就补充了一句,“我叫黄少天,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。”


黄少天。喻文州点点头,道了谢,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
他们同去的路上,黄少天问了他要去学校找谁,喻文州说出青梅的名字,黄少天微微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:“她是我的老师。她是一个很好的人,知道的也很多,我们都很喜欢她。她跟别的老师都不一样,很讨人喜欢。嗯……她喜欢把头发烫成卷卷的样子,喜欢唱我们听不懂的洋文歌……也不是听不懂啦,她教的洋文也很好,只是……洋文顶难学……”


她语速有点快,但是吐字很清楚,音调也很平稳,隐约透露出卓然的自信;喻文州只是认认真真地听着,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,竟是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。看来这个女孩子还真是特别,原来以为这里的女孩子都矜持害羞过了头,现在看起来也不是没有例外。


喻文州给她讲了点香港的事,说那里的女孩子都喜欢烫卷发,喜欢把指甲留得长长的,涂成自己喜欢的颜色,用五颜六色的发绳编出各种各样的发型。他也渐渐激动了起来,却冷不丁被打断:“你一个人在那里,肯定很孤单吧?”


喻文州愣了一下,自己对很多人说起自己的故事,注意到繁华外表下的那一点点冰凉的,眼前是第一个人。



他再次低下头去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姑娘,看着她软软的发丝垂到肩膀,风也挂在上面荡秋千。他见过不少的女孩子,每个人都像花一样,有的光彩夺目,有的平淡自持。可偏偏这一个,竟然像阳光,暖洋洋的,亮晶晶的,透过水晶一样的本质折射过来的,是那种不可或缺的,阳光。


的确是被吸引了吧?


喻文州兀地停下脚步,有些复杂的眼神停留在还在絮絮不止的黄少天身上。


她竟然也回过头来,挑起细细的眉毛疑惑地问:“怎么啦?”

女孩子的明亮眼睛里也泛出剔透的光,像中世纪时贵族项链上的黑曜石,靠在精致的锁骨上。环抱着跳上一曲《Long long ago》,唱片里也带着点活泼和优雅。神秘高贵,却没有雪茄的蒙尘。



手上的玫瑰花瓣微微抖了两下,露水坠下来,连空气里都荡漾起一圈蜜糖似的波纹:怎么啦?他也问自己,眉目里也带着点自己都不懂的欢欣;活像小时候得了什么心爱的玩具,骄傲的炫耀呀,这心里的喜悦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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